我写文太烂被关起来了

【狛苗】我的田螺姑娘为什么是个海葵

听说本子解禁了,那就发一发吧。
有18000+字,是目前为止写过最长的了。
写的时候也遇到了很多事,经历了情绪崩溃。对我来说是一篇很有意义,但也让人很不想去回忆的文。不过放出来后似乎评价还不错,希望你们看得开心。
发的时候遇到敏感词,本来都不打算发了,感谢淡凉桑帮我找出来。
*食用注意
有虐,有死亡,流血情节。
有不可避免的ooc。

苗木诚,普通的男子高中生,今天迎来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此时此刻,正在和洗手台上白色的海葵面面相觑着。
苗木诚因为刚刚睡醒而迟钝的大脑缓慢地运转了两分钟,终于得出了一个不太妙的结论。
“咕嘟。”
顾不上自己一不小心把刷牙时候含在嘴里的漱口水连着牙膏一起吞进了肚子,苗木诚慌慌张张地在家里搜寻起来。
没有。没有。不管是客厅,餐厅,卧室……甚至是因为苗木诚的懒惰而积了一万年份灰尘的沙发底下,都没有任何一个哪怕是疑似田螺的身影。
自己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只海葵。苗木诚重新站在洗手台前,和他嘴角已经快要干掉的牙膏泡沫一起直面着这个残忍的事实。
虽然没有水,那只海葵却依然在缓慢地呼吸着,摇晃着它白色的触手,仿佛在嘲笑着苗木的不幸。
不得不说,虽然是玩游戏百分百出bug的bug体质,但是到了人生都出了bug的地步,也不是一个“不幸”就可以概括的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个少年少女都会在十六岁生日的那天收到一个特殊的礼物——男孩子会收到一只田螺,而女孩子收到的则是海葵。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送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了房子的某个地方。
如果真的只是简单的田螺或者海葵的话,苗木诚当然没有必要因为收到的是海葵而如此的消沉——他现在正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但是,这份礼物的意义当然远远不仅仅于此——
苗木诚坐在马桶上完成了自我振奋,站起身来洗了一把脸。
“说不定这是一只特别的海葵……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试试再说。”苗木一边这样自我安慰着一边将温水放满整个浴缸,接着他轻轻地拿起了那只海葵,放进了浴缸里。
“那么,接下来再等三个小时……但是,今天还要去上学……”
把生日那天得到的田螺放进装满温水的浴缸,再等待三个小时,你就会得到一个热气腾腾的少女!而这个变来的少女,将会成为你的法定配偶。与此相反,由海葵变来的当然就是少年了。这也是每一个活在当代的少年少女们所必须知道的事情。
无论这个似乎被送错了人的海葵会带来什么,此时的苗木,仍然一边抱着“也许是一只会变成女孩子的海葵吧”这样乐观的想法,一边离开了家。

***

“苗木!”
黄昏的阳光将周遭的景色染成了温暖的黄色,苗木诚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了。
“今天是你的十六岁生日吧?”日向创从后面赶了上来,搂住了苗木的肩膀。苗木往他的身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边走一边打着游戏的七海千秋。
“啊啊……是的。”苗木用食指挠了挠脸颊,有些害羞地笑着。
“真期待你的田螺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日向有些感慨地说道,“你看七海,虽然说是田螺姑娘,但是完全不做家务,每天都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呢。”
假如日向君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能够收敛一下脸上灿烂的笑容的话,会比较有说服力的呢。
苗木诚抬头看了一眼日向的表情,暗自腹诽。
“不过时间也还真是快啊,一晃神苗木也已经十六岁了。”日向创不顾苗木诚的抵抗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也已经十七岁了……再过一年就要离开了吧。”
“我也只是比日向君小一岁而已啊,很快就会又见面的啦。”
“也对。但是离别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难过的吧。”日向创笑了笑,收回了手。苗木诚觉得他的笑容里隐隐有着不安。
“明天来学校的时候把女朋友带来给我们看一下吧,毕竟是要陪苗木你一辈子的人啊。”
在某个路口的时候,日向创一边笑着挥了挥手一边对苗木说。
“那么,就先在这里告别吧。”
苗木看着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远去的背影,不,应该说只有日向君一个人在说话,七海只是“嗯,嗯”的应答罢了——心里稍稍地感到有些羡慕。
如果变出来的是可爱的女孩子就好了,但是,自己一直以来运气都不是很好,所以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苗木诚这样想着,推开了家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似乎有什么烧焦了,苗木诚愣了一下,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没错,是自己的家来着。
啊,对了,今天早上的时候我把海葵放进浴缸里了,等一下,海葵!
苗木诚放下书包,两下将帆布鞋从脚上踩了下去,跑进了厨房。
“欢迎回来。因为太无聊所以我就想先做了晚饭,结果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呢……我果然十分没用啊,哈哈。”听见了脚步声,那个站在滋滋作响的炒锅前面的人回过头来,无奈地笑着指了指锅内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某种物质。
白色的,看上去让人想到云朵的头发,灰绿色的眼睛,有着分明的肌肉线条的背部和……
“等,等一下!你为什么没有穿衣服啊!”
苗木诚在十六岁生日这天的傍晚,突破了前十六年发出的最高分贝的记录。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克制住自己打电话报警的冲动的苗木诚,现在正和那个除了一条围裙以外什么都没穿的可疑人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普通的晚饭——这当然是苗木换了一个备用的炒锅后重新做的。
“啊,请不要误会,其实我是想要穿衣服的来着,但是翻了一下家里的衣橱之后,发现那些衣服似乎都太短了一点……”狛枝凪斗笑得彬彬有礼,但是苗木诚觉得自己的心脏中了一箭,好痛。
“不,不管怎么说,也不能不穿衣服啊!”苗木诚游移着视线,尽量使自己的目光不要触碰到对方,红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了耳朵尖。
对方沉吟了一会,接着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诚,虽然你很像个男孩子,但是我不会嫌弃的。”
这个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苗木诚在对方的笑容中读出了同情。他觉得自己在前十六年都很坚硬的心脏在今天变得千疮百孔了。
“不,我确实是个男的。这大概是个误会,我会想办法……”
“没有关系的。”狛枝凪斗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也不是很介意男性……”
你倒是介意一下!苗木诚看着对方专注的眼神,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屁股。
最后在箱子的最底下找到了以前买的不合身的衣服和裤子,才使狛枝脱离了裸奔模式,这就是后话了。

“啊,糟糕了。”
苗木诚翻找了一下书包,没有看到那个绿色的便当盒。
“好像是今天早上起来得太晚,急急忙忙地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
“起,起来得太晚……”日向创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日向君!”意识到对方想错了什么的苗木诚立即辩解了起来,“只是突然变成两个人有些不习惯所以睡得不好而已!”
因为家里只有一张床,所以只能和狛枝一起睡了。介于自己的睡相实在是不太妙,苗木诚一整个晚上都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一直到狛枝起来之后才真正地睡着。
“哦——那么,女朋友呢?不是说了今天要带来的吗?”日向问。
“啊,她……她有些怕生,我也不好强迫她……”
“苗木君,你的便当忘带了。”
就在苗木和日向打着马虎眼的时候,一个他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响起了。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狛枝凪斗站在不远处的天台入口,手里提着他的便当盒。发现苗木看到了他,狛枝立刻就朝着苗木走了过来。
明明已经叫他在家里待着就好了的。
“你们是苗木君的朋友吧,我是苗木的……男朋友?”
在狛枝一边笑着说出这句话一边在他身边坐下的时候,苗木诚觉得自己的心死掉了。

“所以说,你收到的是个海葵?!”日向创突然拉高了的音量,一瞬间吸引了所有在天台上的学生们的注意,只有坐在他身旁的七海仍旧面不改色地沉浸在游戏中。
“日向君!小声一点啦!”苗木有些慌乱地挥着手,狛枝凪斗倒是一脸平静地微笑着。
“这种事情……我完全没有听说过……”日向创的脸上仍然留着震惊的痕迹,“不得不说,苗木你也不幸得过了头了一些吧。”
“我也相当的困扰啊,但是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苗木诚小声地回应着,看上去有些沮丧。
“唔……不过啊,这个应该是可以解决……的吧?”
七海千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抬起了头,慢悠悠地说着。先不论七海居然能从游戏中分出神来给苗木造成的震撼,她接下来说出的话,才真正地使苗木感到了震惊。
“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有个地方,是可以处理有关田螺和海葵的事情的来着……?”

“按照七海前辈的说法,可以到校长办公室去处理这件事。这么久以来,我倒还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校长还管学生的情感问题呢。”站在玄关前,苗木诚一边脱鞋一边感叹着,狛枝凪斗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没有回应。
“呐,苗木君。我有个问题想了好久了。”狛枝凪斗放下了一直摸着下巴的手,直视着苗木诚的眼睛,“……你的父母呢?”
苗木诚发现狛枝凪斗没有在笑。
“狛枝君……你不知道吗?”像是一条蛇顺着脊椎游上,苗木诚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股凉意,“父母这个词,已经只存在于很久以前的书籍里了。”
苗木诚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准确的说,苗木所接触过的所有人也都没有——从有意识开始,一直就是和同龄人过着集体生活。在能够独立之前,不管是住宿还是伙食一直都是由学校负责,被能够行动的,奇怪的布偶照看着。就连搬到现在的公寓中,独自生活也是在上了高中之后——被判定能够不依靠他人活下去。可以说,到现在为止,苗木诚就连超过十八岁的成年人也没有见到过。
父母这个词,是苗木诚在图书馆中的一本年代久远的小说中看到的。哪怕是穷尽了想象力,也没有办法想象出书中所描述的生活。
“诶……那么成年人呢?”狛枝凪斗似乎是来了兴趣,就这么站在玄关前和苗木聊了起来。
“我也只是听说的而已,我们生活的‘学校’似乎只是这个世界的很小一部分。成年了以后,就会得到‘毕业证’,拿着毕业证就可以和自己的配偶一起离开学校,去外面的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苗木诚也曾经站在那堵高得看不见顶端的墙前想过。不过即使去问那个长得像个兔子布偶的兔美老师,似乎也只会被含糊地盖过。
“不过啊,我只要再生活两年,也不得不离开这里了。”苗木诚笑了两声,每次想到外面的世界,他的心情就会很复杂,既有些期待,也有点儿害怕。“毕竟我也已经十六岁了呢……”
“……苗木诚。”
突然被叫了全名,苗木有些奇怪地抬头看着狛枝。后者则严肃得让人有些害怕。
“你有没有想过,去揭开这个世界的秘密?”

***

在教学楼的最高层,转过两个转角,就可以看见校长室的大门。
苗木诚和狛枝并肩走在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点儿忐忑不安。
在拐过最后一个拐角之后,苗木诚见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诶?西园寺学姐,还有罪木学姐……”在校长室的门前,身材十分娇小的西园寺日寄子正气鼓鼓地站在那里,罪木蜜柑则一脸惴惴不安地站在她的身边。
对于嘴巴有些恶毒的西园寺,苗木诚一向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看见就绕着道走。但是校长室前的走廊空荡荡的,并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西园寺很快也看见了苗木诚,“呜哇,这不是那个分外没用的家伙吗?”这样子大叫了起来。一边的罪木则是快要哭出来似的向苗木道着歉。“都是我不好!请不要在意。”
“啊不,我没有在介意的。”看着罪木慌乱的样子,苗木诚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起了愧疚感。“你这个蠢女人道什么歉啊!”西园寺揪着罪木的耳朵,把她的头拉向自己,大声地说着,一边侧过头看向苗木和狛枝,“我说啊,你们这两个家伙来这边干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话到别的地方去比较好哦。”“小孩子的话,我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像哦。”狛枝的话音未落,西园寺的脸已经黑了一半,狛枝似乎对自己说出的话毫无自觉,脸上依旧是无辜的笑容。苗木诚急忙打圆场,“嘛,我们的意思是,罪木学姐应该不是西园寺你的‘田螺’吧。为什么你和她一起在这里呢?”
“哼,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在这个女人还是个田螺的时候就把她丢进下水道里了!”西园寺抱着胸,愤愤不平地说到,“小泉姐就是太善良了,才会一直不扔掉这样的废品!”“我,我才不是……”罪木在一边弱弱地反驳,但是完全被忽视了。“都是因为你太没用了!搞得小泉姐一直都在照顾你!”西园寺怒气冲冲地说,“我今天一定要把你退掉!”
她咔哒咔哒地转着门把,但是门却纹丝不动。“可恶!这个破门!”就在西园寺抬起腿准备踹门的时候,校长室的大门自动打开了,由于惯性,西园寺差点就摔了一跤。极具有辨识度的校长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喂!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懂得爱惜公共财物!要是踢坏了的话可是要赔的哦!”
“说出去的话就挖掉你们的眼睛喂猪!”西园寺好不容易才保持住平衡,愤愤地回头瞪了一眼苗木和狛枝。她接着拽住了罪木的手腕,抓着她往校长室内走去。苗木诚抬脚想要跟上他们,却被狛枝拉住了手。苗木诚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狛枝,正打算说话,就被狛枝捂住了嘴。
“嘘……”狛枝凪斗一边捂着苗木的嘴,一边带着他躲到了敞开的校长室的门后,这才放开他。苗木诚侧过头去,用余光扫了一眼狛枝的表情,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贴着他站着的苗木可以感受到他紧紧绷着的身体。
虽然狛枝曾经说过“去揭开这个世界的秘密”,但是就好像只是戏言一般,既没有解释什么是秘密,也没有说明要怎么揭开。直至此时,苗木诚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的界线。
“我说啊,你们也太不靠谱了一点吧。”
可能是因为门开着的关系,西园寺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
“为什么小泉姐收到的礼物是这只又垃圾又肮脏的母猪啊。性格差劲也就算了,居然连性别也能弄错吗?!”
“我,我不是母猪啊……”
“唔噗噗。校长我也是很辛苦的啦,偶尔出一些小差错你们也要体谅我嘛。而且既然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的话就好好相处吧——”
“不要开玩笑了!小泉姐是我的!我才不要把她让给这种蠢女人呢!”
“呜,呜呜……”
“……”
“哎呀呀,真是纯洁又美好的感情呢。可爱的女孩子之间,违反世俗的,禁断的恋情……呜哇,校长我都要哭出来了呢!”
“你在说什么啊!我和小泉姐——”
“你看过那些经典的爱情小说吗?唔噗噗,就是那些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会爱看的悲剧!那些令人落泪的剧情……呜呜呜,虽然很让人伤心!但正是有了悲剧才会那么的吸引人——像我这样优秀的校长,一定要成就学生们的爱情佳话——”
“我最喜欢的,就是天人永隔啦。无法再触碰到彼此的绝望,多么的令人动容啊!唔噗噗噗噗……”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响起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就好像是,刀刃刺进肉里的声音——
“罪木,你——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西园寺的惨叫声,那种奇怪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苗木诚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出于本能地颤抖着。过了两三分钟,又或许是过了两三个世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诡异的寂静混合着铁锈的气息弥漫在了空气里。苗木诚只能听到身后狛枝的呼吸声,似乎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停下了。他情不自禁地抓住了狛枝凪斗的衣服下摆。
“唔噗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噗!”
平时听起来只是有些怪异的,那个像是布偶熊一样的奇怪的校长的笑声,在此时听来却像是从地狱传来的鬼的狞笑。在这持续不断的笑声的背景下,再一次地响起了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动的声音。
罪木蜜柑拖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裙子和绷带都被鲜红色的液体染红,一只手上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冰冷的光。
直到罪木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转角,校长室的门也再一次地合上,苗木诚才回过神来,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了。周遭再一次地陷入了寂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这个世界还是原样地运转着,只留下地上那条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痕迹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有谁在他耳边低语,“这可真是……绝望啊……”
苗木诚回过头去,发现狛枝凪斗在笑。

***

今天也是,没有任何变化的日常。
天很蓝,阳光也很温暖。天台上学生们像普通的每一天一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吃午餐。
日向创一如既往地叹了一口气,帮沉迷游戏的七海打开了便当盒,“不会还要我喂吧?”一边这样抱怨着,一边认命一般地用筷子夹了一只章鱼香肠送到了七海的嘴边。苗木转头的时候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在受到了刺激的同时不得不感慨日向最近似乎越来越顺着七海了——以前还会强硬地夺走游戏机让七海自己吃。
苗木诚忧心忡忡地回头,嘴唇就撞上了一颗花椰菜。
“来——啊——”狛枝凪斗夹着那颗花椰菜,眯起眼睛笑着,“苗木君,不要沮丧,我明天给你做章鱼香肠吧?”
“狛枝君,请你放过我的厨房……不对,我没有在意这个啦!”
距离狛枝“诞生”,也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苗木诚也摸清了对方奇妙的理解力——虽然总是能迅速地明白一些复杂的问题,但是似乎在理解别人的意思上相当不得要领,有时还会把苗木也一起带偏。虽然不太适应,但对于苗木来说也不难容忍。
“伴侣居然是像我这样的渣滓,已经够为难苗木君你的了。我也只能在这种事上弥补一下——”眼看着狛枝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苗木赶忙吃掉了那颗倒霉的花椰菜。
在狛枝伸手去夹下一颗花椰菜的时候,苗木诚按住了对方的手。
“不是这个问题……狛枝君……你觉不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
“嗯?”狛枝凪斗抬头环顾了一圈,“我倒觉得今天是很平常的一天哦?”
“是的,非常的普通。”苗木诚说,“但是,不应该这么普通吧——西园寺学姐,已经消失三天了。”
在这个学校里,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一天还有可能是有急事,杳无音信三天的话,不可能不引起轰动的吧。
“苗木君,西园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还能回忆起来多少?”
个子很小,和可爱的脸,以及嘴里经常吐出的恶毒话语……咦?
西园寺的形象,在回忆的时候,变得愈发的模糊起来了。
“在这个学校里面,机会太多了。”
狛枝很轻松地说着,用筷子拨弄着便当盒里的菜。
“……”苗木诚转头看向日向,发现七海像是在不经意间抬了一下头,扫了一眼狛枝。
“我去问问日向君。”他站了起来,向着日向的方向走过去。狛枝凪斗似乎笑了一声。
“日向君,你最近有看到西园寺学姐吗?”
他站在日向的边上,晒在背上的阳光似乎有些太热了——他的脖子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日向创坐在他投下的阴影里,抬头看他,神色颇有一些不解。
“西园寺……噢对,她好像很久没来了。怎么了吗?”
苗木诚无法形容看到日向的眼神时,从心底蔓延到指尖的凉意。并不是异常,应该说是过于正常了,就好像在说“晚饭好像很久没有吃天妇罗了”一般。
“很久没出现了……日向君,你不担心她吗?”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吧?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她死了。
这三个字已经滚到苗木的舌尖里,立刻就要从齿缝之间漏出。突然有很多画面在苗木的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了走廊那条蜿蜒的血迹上。
说出去的话,就再也回不到日常了。
“哔哔——”
奇妙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game over了吗?”
七海突然举着游戏机向后倒去,躺在了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的水泥地上。日向显然被吓了一跳。“七海!地上很脏诶!”
苗木诚松开了握成拳头的手——
几步开外的地方,狛枝看着这个方向笑了起来。七海千秋躺在地上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放在了游戏机的屏幕上。
“日向君,有件事情……你一定要知道。”
日向创抬头看向苗木。苗木诚背着光,脸上的神色因为阴影有些模糊不清。
有什么已经改变了,还有什么即将改变。

“……还真是幸运呢。”在听完苗木诚说的话之后,日向创脸色十分难看地吐出了这句话。
“嗯?”苗木诚一时间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反正也不可能执行了,就告诉你吧。”日向创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是打算今天下午放学后就一个人去找校长的——为了解除我和七海之间的配偶关系。”
“诶?为什么!”苗木诚吓了一跳。
日向创意料之外地沉默了,只是看着远处一个人吃着便当的七海。
“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七海?”
在寂静之中突然响起的话语,让苗木一瞬间产生了是自己说出的错觉。
狛枝凪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脸上是温软的微笑。
“她很聪明,也很可爱,而且,她的身上有才能的光芒在闪耀着——像这样既普通又一无是处的我,如何才能站在这样耀眼她的身边呢?你是这样想的吧,日向君?”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和我很像呢,日向君。”
空气再一次变得粘稠,苗木诚看着站在阴影里的日向,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他。
“……你说对了,狛枝凪斗。”日向创将头转了回来,直视着狛枝的眼睛,“在我不知道还有解除关系的渠道之前,我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像是这样的日常,能够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但是马上,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不能再这样欺骗自己了。”
“但我和你绝不一样,我想要解除关系,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对七海不公平。她应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迫和我绑在一起。”
“至于我,我会去争取的,通过公平的方式站在她的身边……我一定会做到的。”
狛枝轻轻地笑了一声。苗木诚一时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紧绷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但是,有个声音更快地响起了。
“虽然日向君说的话很帅气……但是明明口口声声地说着要给我选择的权利,却完全没有过问过我的想法呢。”
七海千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手上拿着空了的便当盒。
“现在也没有办法解除关系了吧。那么,我想要继续和日向君做朋友,可以的吧?”
日向愣在了原地,“七海……我……”一边这样犹豫不决地说着,一边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七海千秋像是赌气一般地鼓起了脸,走上前去牵起日向的手,把他带走了。
“我可不能一直这么等着你啊……日向君。”
七海千秋很小声的说着,声音消散在风里。苗木诚抬头看了一眼狛枝凪斗,想确认对方有没有听到,却发现对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发现了苗木的目光,狛枝立刻回过神来,抓住了苗木的手。
“苗木君!你刚刚看到了吗?”
苗木被他吓得向后退了一步,“什、什么?”
“希望啊——苗木君——无论是日向君,还是七海……都闪耀着希望的光辉呢!他们都是在为了希望而努力着呢。”苗木看着对方的眼睛,感觉里面似乎会蹦出星星,“果然啊,到头来,像我这样的渣滓是不可能找到同类的吧?毕竟只有我是这么的——”
狛枝凪斗不解地眨了眨眼,苗木诚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捂在了对方的嘴上。温热的呼吸喷在手心,有点儿暧昧的热度。苗木诚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狛枝君总是说这样的话……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就像是日向君说的那样,觉得自己不够好的话,就应该去努力不是吗?”
苗木诚感觉脸上还是有些烧得慌,但仍然正视着狛枝灰绿色的眼睛。
“而且我觉得狛枝君很好啊,所以不要再……”
他突然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狛枝嘴角的弧度明明没有改变,他却觉得冷。
狛枝凪斗把自己上了锁。
“苗木君,再不回去的话,要上课了哦。”
狛枝打破了寂静的空气。像是要回应他一般,上课铃响了起来。苗木诚手忙脚乱地把便当盒收拾了一下,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天台。
在分隔天台和楼梯间的那扇门关上之前,苗木诚回头看了一眼。狛枝凪斗站在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里,向着他挥了挥手。

***

冰冷的墙壁,手心黏黏糊糊的汗,感觉似乎变得迟钝了,一切都变得飘飘忽忽的。
再一次……再一次站在了这里。视线被拘泥在门与墙的夹缝之间。熟悉的景象,熟悉的铁锈味,甚至是熟悉的下一秒——
浑身是血的罪木,在她直视着前方走过苗木诚的那一刻,苗木第无数次地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到了她的侧脸。
明明染上了鲜血,那张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就好像是人生中所有的幸福都在此时降临了一般。诡异的、和血的红色格格不入的笑容。
“呼——”
苗木诚猛地坐了起来,呻吟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时的回忆,似乎以噩梦的形式驻扎在了脑子里。自打那次以来,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这样的噩梦了。但是,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时候做这种梦,多多少少还是让人感觉有些不吉利。
一月一日,过完今天日向创就要到“外面的世界”去了。
苗木诚往身边看了一眼,狛枝果然已经起来了。他走出卧室,看见狛枝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身边放着买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苗木诚走进厕所,还未完全散去的噩梦使大脑有些混沌。明明水盆里的水还没有倒掉,苗木诚却试图把脸盆放到架子上,理所当然的,水盆里的水全都倒到了地上。苗木诚连忙去拿拖把,结果却发现拖把在前几天坏掉了还没有买回来。
真是不幸啊……先不管了,只能祈祷没有人会踩到滑倒了吧。苗木诚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头。
前一天的晚上似乎下了雪,天空湛蓝得透着寒意,道路两旁混着泥土的雪随意地堆着。比起苗木诚稍微有些沉重的脚步,狛枝凪斗的步伐似乎有些轻快得过了头。
苗木像现在这样不安,多少也是托了狛枝的福。
“到了一月一号,就差不多可以知道些什么了吧。”在他向狛枝询问“秘密”究竟指什么的时候,狛枝笑着这样回答了他。虽然之后也追问了,但是对方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所以说嘛,到一月一号就会知道啦,苗木君。”
时至今日,总可以解答这个疑惑了吧。
“狛枝君,之前说过的……到了今天就会知道的事情是什么啊。”
“你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吗?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狛枝露出了稍稍有点惊讶的表情,“其实呢,从我睁开眼开始,我就感觉有些奇怪了。虽然常识什么的似乎都还在,我却完全无法回忆起关于我的事情。像我这样差劲的垃圾既然都已经意识到这一点,那么她一定会比我知道的更多。”
“事到如今,她一定会采取什么措施的吧。”狛枝凪斗笑着说。
只能懵懵懂懂地领会到对方口中的“她”指的大概是七海前辈的苗木,在此时还没有办法意识到这句话预兆着的悲剧。
苗木到达日向创家门前的时候,地面上积着一层柔软的白色。踩在地上会发出嘎吱的响声。他忘记戴围巾,冷风便丝丝缕缕地从领口钻进去,吹起一片鸡皮疙瘩。苗木诚按了按门铃,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门打开了,日向创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发白的嘴唇动了几下,说:
“……七海,她……”
苗木诚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去揣测日向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狛枝凪斗从身后走了上来,将日向推到了一边,走了进去。日向创意外地什么也没说,只是立刻跟了上去。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气味,有点儿熟悉。在走进浴室的时候,苗木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味道,正是在他的噩梦中反复出现的,血的味道。
七海千秋坐在浴缸里,脸色和身旁的瓷砖一样苍白,她垂落在身边的手腕上,几道红色的痕迹红得十分刺目。平时一直没有离手过的掌机,此时正放在腿上,屏幕微弱的光芒中,“game over”的字样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一样微微闪烁着。
“我打电话给救护车了,可是连接听都没有被接听。”日向创说,苗木诚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有一张纸飘到了苗木的脚边,似乎之前是用胶带粘在镜子上的。
“复活的亡灵吗?真像是游戏里的幕后黑手呢。这种游戏,不是一般都是以充满怨念的幽灵得到解脱而告终吗?所以日向君,不要难过……我们还会再见的。七海千秋”
“到了一月一号,就差不多可以知道些什么了吧。”狛枝说过的这句话,在这个时候多少染上了讽刺的色彩。苗木诚看向站在浴缸边上的狛枝凪斗,发现对方的表情有点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看见了什么可笑的景象一般,狛枝凪斗有些嘶哑地大声笑起来,他转头看向苗木诚,苗木看到对方眼底的光芒,是他无法理解的奇异色彩,“真是绝望啊……不是吗?但是,正是这样的绝望才能诞生出希望!跨过它吧,苗木君。”
“然后,让我们迎接——最终章。”

***

“我还是无法理解,七海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和日向告别时,日向创这么说。
罪木蜜柑染着血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了苗木诚的脑海中,尽管具体的原因还不清楚,但是七海之所以会选择死亡,一定与罪木异常的表现有关。但是,真正的谜底,要等到最后的时刻才会揭晓。
而揭开谜底的关键,定然是校长黑白熊。突然出现的田螺和海葵,以及罪木为什么会突然杀害西园寺,一切似乎都与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玩偶有关。
但是,对于校长黑白熊,苗木诚完全是一无所知。在西园寺的事件发生之后,苗木已经仔细地把图书馆的书搜索过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小说和漫画倒是非常齐全,但是,有关于世界的科学类书籍却是少得可怜,就更不要指望有哪本书里有记载黑白熊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冒昧地冲进去校长室和黑白熊对峙肯定也是不可取的。那件事发生之后,苗木诚曾经以为会引起轰动,但是,西园寺的消失却被忽略了。同学们仍旧维持着日复一日地日常,即使对他们提起这件事,也会被当成轻描淡写的小事。
如果不是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苗木诚怀疑自己恐怕也会变成这样——在回想到西园寺的消失的时候,已经开始觉得理所当然了,就好像她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苗木诚偷偷地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狛枝凪斗。狛枝的脸上又变回了平日里淡淡的微笑,就好像刚刚在日向创家里那慑人的疯狂神色从来没有存在过。苗木诚相信狛枝凪斗此时一定知道了什么他依旧一头雾水的东西。即使狛枝站在这里,他只要一抬手就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却似乎有一面无形的墙将他隔在狛枝凪斗的世界之外。
似乎感受到了苗木诚的视线,狛枝停下了脚步,“不用担心,苗木君。”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中似乎有着旋涡一般,狛枝凪斗用着令人发寒的平淡语调说着,“如此大的不幸之后,降临到我们身上的将是巨大的幸运。”
“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回家等待罢了。”

站在玄关前,苗木诚觉得以往熟悉得令人安心的家此时似乎也多了一些陌生的气息。比起无精打采的苗木,狛枝凪斗倒显得精神抖擞得多。
“突然出现的海葵么?”他微微眯起眼睛笑着,“苗木君啊,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哪里呢?这个世界可没有魔法啊。”
“是在……浴室的洗手台上。”苗木诚多少可以领会到对方的意图,但是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对方精心制作的机关,怎么可能被简单地找出来。
狛枝凪斗立即朝着浴室走去,苗木诚连忙跟了上去。就在他到达浴室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重物撞击地面发出的闷响。
他突然回忆起了早上洒在地面上的那盆水。
“呜哇!狛枝君!”他慌慌张张地去扶狛枝,但是对方很快就自己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扶着墙准备站起来。就在这时,狛枝两只手压着的瓷砖突然同时向下陷去,发出了“咔哒”一声。
“似乎我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了呢,苗木君。”
“诶?”在狛枝这句带着笑意的话响起的同时,苗木诚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诶诶诶诶诶……!”
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苗木诚大概能在无法停止的下滑中感受到自己应该是处在某个金属制的管道中。不知道多久之后,眼前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光芒,接着那一点光芒迅速地扩大,占满了苗木诚全部的视线。突然从黑暗中转换到了明亮的地方,苗木诚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即将要用脸着地的时候,狛枝凪斗用手拉住了他。
“没问题吧,苗木君?”当终于稳稳当当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苗木诚的耳边响起了狛枝的声音。那只拉着他的手上传来的热度让他安心了不少。苗木诚适应着光线,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狛枝凪斗微笑着的脸。
他们似乎是在一个过道中,四处都是干净的白色,在明亮的光照下显得有些刺眼。两边的墙壁上有许多大小一致的洞口,他们出来的那个洞口也是其中的一员。看样子,那些田螺和海葵就是通过这些管道被送过去的。
“哇啊!”一只黑白熊突然地出现在了眼前,把苗木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真没想到你们是以这样的方式找到这里的呢。”黑白熊将手背到身后,摇了摇低着的头,“哎……校长我好失望啊。没有想到培养出来的学生竟然这么的差劲。”
“姑且算你们运气好好了,但是啊,要找到校长我可是没那么容易的哦!唔噗噗。那么,我就在前面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平整的白色地面突然打开了一个小洞,黑白熊就那么掉了下去。接着,地面就立刻恢复了原状,就好像从没有改变过一般。
“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就不得不走下去了吧。”狛枝笑了笑,看向了苗木。
苗木诚摇了摇头。
“不是不得不走啊,狛枝君。是我们要来揭开这个谜底,不是吗?”
在他们的面前,有一面墙壁慢慢地向两边打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荒诞与科幻的融合,可以说在那面墙后就是这样的东西。
巨大的机器,但是并没有发出陈旧的轰鸣。就好像是被设计用来观赏一般,机器的很大部分是由玻璃制成的,苗木诚只能呆呆地看着它的内部,应该来说,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会被它所震撼,打从心底地感到威慑和恐惧。
像是流水线上廉价的货物一般,自身的意识被抽离,扭曲,再重新装填回原本的身体。为什么偏偏还要画蛇添足地加上田螺或者是海葵的设定,苗木诚想这恐怕只是幕后人恶劣的玩笑。田螺姑娘的童话——假如那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只是个骗局,撕开外衣,里面流出的是绝望的污水,这样的光景大概能使他大笑出声吧。
机器上的黑白熊标志,咧开的嘴角仿佛是在嘲笑着苗木诚。
“噗噗,不要看到这么点小东西就吓得发愣嘛。”黑白熊的声音突然在房间中回荡着。“送给你们一件礼物怎么样?在绝望的环境下的故友重逢?”
房间另一头的门打开了。
应该要打招呼才对,但是对方周身围绕着的违和感刺激着苗木诚的神经,盘绕在嘴边的话语最终只能化作一个问句。
“日向君……?”
除了红色的双眼之外,站在门外的那人和日向创有着完全相同的外表,但是内里的灵魂却又好像完全不同。那双仿佛流淌着鲜血的眼睛里没有感情的色彩。
数小时前才刚刚见面的挚友此时就已变成了这陌生的模样,苗木君如挨了一锤一般,脑中一片混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七海家的那个日向究竟是真的,还是为伪造品?
“哎呀,这样子好像对你们太不公平了一些。”黑白熊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那么就再送你们一样礼物吧,要好好利用哦?”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狛枝很快把它捡了起来,并且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哎呀,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苗木诚转头看去,狛枝手里的金属泛着危险的光泽——那是一把手枪,真正的手枪。
“无聊。”不知道是不是日向创的那个人开口说道,接着又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某处,“你就不能想点有创意的东西出来吗?”
“你这家伙!当我的钱不是钱吗!”黑白熊有些恼火的声音响了起来,但是却突兀的戛然而止,“虽然我是一只熊——”
“苗木君,狛枝君,你们先离开这里。”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熟悉的声音和尖锐的警报声。
声音混杂在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中,颇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已经启动了防御装置,应该可以阻拦他一会。日向君现在很危险,你们快走。”
究竟是谁呢?笼罩在迷雾后的姓名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伸出手去就能抓住——
“苗木君,现在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面对两边墙壁上打开的一排像是枪口一样的黑洞,狛枝握住满腔疑惑地想要说些什么的苗木的手,带着他穿过了日向背后的那扇开始关闭的门。
日向创没有阻拦。经过日向身边的那一刻,苗木看到对方的眼底似乎涌起了波澜。

***

那扇门在身后关闭了。狛枝也停了下来,松开了手。
“在这个时候,即使还没有想起来,我也能够明白了。”
“我曾经到过这里,苗木君。开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么拙劣的机关,连我这样没用的人都能够发现。怀抱着才能的希望们怎么可能找不到呢。走到这里的我就明白了,这里不是从没有人能够抵达的最后一关,而是从没有人可以通过的最后一关。”
“看到刚刚的那个机器了吗?想必我也曾经被放进里面吧。现在的我,只不过是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罢了,连希望的垫脚石都没有资格担当呢。”
这样说着,狛枝拉起了苗木的手,将手中的那把枪放在了苗木的掌心。
“面对已经扭曲的我,你要怎么做呢?就在这里将我终结吧,假如能为了苗木君做些什么的话,我就算是——”
“狛枝君!”
说出口之后,苗木诚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过于大了——狛枝凪斗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强硬地打断对方的话。但是现在,他确实这么做了。
“不管狛枝君你是否已经被洗脑了,但是你现在站在我的面前,我就绝对不会放弃你。既然我都还没有放弃,狛枝君就绝对不可以放弃自己!”
“我依旧十分相信着你——”他十分坚决地将枪塞回了狛枝的手中,“这就是证明。我相信狛枝君,一定可以控制得住自己的。”
狛枝凪斗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笑起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一定不会辜负苗木君的希望的。”
他将头转回了前方,像是在预告着什么一般低声说道。
“那么,我们现在也差不多到了结束游戏的时候了吧。”
苗木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无数大大小小的屏幕像是科幻电影中一般围成一个曲面。还有一个大得有些夸张的操作台。在屏幕的中心是一张巨大的靠背椅,在苗木的注视下,那张靠背椅缓缓地转了过来,与此同时,天花板上响起了机械声。
“是机关枪呢。”狛枝凪斗看着墙角慢慢露出天花板的黑色枪械,十分轻松地说着。
“呜哇,听着你们的真情告白,我都想吐了呢。”在那张转过来的椅子上,一个扎着金色的双马尾的少女抱着黑白熊玩偶坐着,“真的是让我超超超超超失望的啊。”
“江,江之岛盾子……!”在此之前,苗木诚多少也设想过幕后黑手的长相。能够改变世界的规则,让人们习惯有“田螺”和“海葵”存在的世界,怎么想都只能是那种留着白胡子的科学怪人。但是,映入苗木诚眼帘的那张脸,确确实实是苗木诚的同班同学江之岛盾子没错。
看着苗木诚的表情,江之岛“噗噗”地笑了起来。
“明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却还这么相信自己的记忆吗?”
对苗木诚惊讶的表情毫不在意,江之岛盾子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没有想到呢,像你这样平凡得扔进人群中就会马上被淹没的家伙,居然能够走到这里呢——不,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特别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作为对特别的苗木君的奖励,你想要知道些什么呢?”
谜团到了这个时候,似乎也差不多都解开了。只有那一片血红色的乌云,仍旧在苗木的心中徘徊不去。
七海她,究竟是在逃避着什么而死去的呢?偏偏是在,日向君即将离开的时候——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哎呀呀,真是的,不管谁都是,总是问这个无聊的问题呢。一直以来都被问同一个问题,我也感到厌烦了啊!我可是超高校级地容易腻哦?”
“真是没办法,这次就再给你们看一遍好了,下不为例哦?不对,你们应该也没有下次了吧!抱歉抱歉!哈哈哈哈哈!”
在她的背后,原本漆黑一片的大屏幕“滴”的一声亮了起来。其中展现的也同样是超出苗木诚想象的世界。
在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苗木诚已经做好了看见废墟的准备,但是,与此相反,外面的世界看起来相当的正常。高耸的建筑物,宽敞的道路,来去匆匆的人……可是同时又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违和感。
是眼睛。所有在镜头中的人,他们的眼睛中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被操控的傀儡,只是履行着自己被下达的命令。
“没有踏上过社会的苗木君是无法理解的吧。”江之岛盾子咯咯地笑着,“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的人生,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一生——这样子的绝望!”
“没错!绝望可不仅仅是混乱啊!有序得令人作呕,呜哇!真是让人绝望的无趣呢!所以啊,我就把你们留下啦!建立了一个乌托邦呢,我可真是伟大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让离开的人变成那样……”苗木诚紧紧地咬着牙,为了让它们不再颤抖。罪木的笑容再一次地出现在了脑海里。“……通过那个礼物,对吗?
“Bingo!不愧是能够走到这里的苗木君!”江之岛盾子咧开嘴,“最亲近的人突然地背叛,欣赏那绝望的表情也是我的一大乐趣啊!
“不过啊,勇者的旅程也就到此结束了。说声再见吧。苗木君。”江之岛盾子按下了按钮。天花板四角的机关枪立刻就发出了咔咔的转动声。
没有地方可以躲,这个地方完全是一片死的洁白。完全落入陷阱了。苗木诚不甘心地想着,闭上了眼睛。
机关枪的声音响起了,但是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而且,子弹发射的声音也很快停了下来。
“苗木君,就这么放弃是不可以的。”
温和的女声突然传入了苗木诚的耳朵,苗木诚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又或者是已经到了天堂——那是,七海千秋的声音。
苗木诚睁开了眼睛。那个巨大的屏幕中,七海千秋站在那里。天花板四角伸出的机关枪此时正对着坐在中央的江之岛盾子,两旁看上去十分坚硬的墙壁被打出了一个个小坑。
果然不是七海前辈本人啊……这是,AI吗?看着曾经以为再也无法见面的七海,苗木感觉眼睛有些发酸。
“发射按钮和操作系统是分开的,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日向君现在稍微安定了一些,我只能保证他不会过来这边。”七海的AI依旧是平缓中透着坚定的语气,让人莫名地安心。
“哼,一不小心就让一只小臭虫溜进来了呢。”江之岛盾子把脸埋在黑白熊布偶的后面,用着黑白熊的声音说着,“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够胜利了吗?真是天真!你以为……单凭那不堪一击的自制力,可以改变什么吗?”
不妙地预感在心中弥漫着。
“等等……你是说……”
一声枪支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突兀的响起,苗木诚回头看去。久久不作声的狛枝凪斗手里是那把由苗木亲手交给他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苗木诚。脸上爬满了疯狂的笑意。
“在绝望的污泥中才能绽放出希望啊,苗木君。让我看看吧,你的希望——”
这是,被绝望所侵蚀的笑容。
血,死亡——在那个走廊里发生的事再一次地涌现在了苗木的脑中。虽然并不是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不论是罪木还是眼前的狛枝,这样的笑脸背后,是在哭泣着的心脏吧。就这样,看着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再发生相同的事了!
苗木诚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抓住了狛枝的手腕,坚硬的枪口抵在额头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狛枝君!”
所有的血液在那个时候仿佛都流到了喉咙,苗木诚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希望是绝对的好东西,狛枝君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所以,希望才不需要什么垫脚石!听听你的内心吧!醒过来啊!狛枝凪斗!”
时间的流动在那时也仿佛停止了一般,苗木诚听到扑通扑通的鼓声,那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苗木感觉到狛枝抵着自己额头的手枪似乎放松了些许,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但是,那双眼睛中的绝望似乎依旧没有退去。狛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像是在和什么斗争一般。突然,他似乎平静了下来。
“我啊……真的是一个很容易放弃的人呢。不管是什么事,都只想着使用最快的解决方法……”
“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果然还是没办法啊……对不起,苗木君。”
狛枝凪斗微笑了起来。趁着苗木放松的那一刻,他握着枪的手挣脱了苗木诚的控制。苗木看着对方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连挽留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等一下、不要……!”
曾经萦绕鼻尖的血腥味似乎再一次浮现在空气中,伸出的手却什么也没能抓住。时间似乎凝固在了狛枝凪斗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

咚……咚……
像是鼓声一样,坚定而有力地响着的声音终于使苗木诚一片空白的大脑恢复运转。眼前一片漆黑,温热的温度和压迫感从脸部传来——自己似乎是压在了什么东西上面。意识到这一点的苗木连忙爬了起来。
线条干净的下巴和脖颈,狛枝凪斗用手捂着眼睛微笑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那一枪没能带走狛枝的生命,却似乎带走了什么东西。
“啊……真是输给你了,苗木君。你真的不怕被打中吗?”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地方也可以摔倒,还顺带撞歪了我的枪,你还真是……有够不幸的啊。”
“狛枝君能够活下来,难道不应该说是我的幸运吗?”
苗木诚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舒了一口气。
“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吗?在刚刚顺利地让我死掉,才是对你最为有利的吧。”
苗木诚正打算反驳,却发现狛枝在不自然地颤抖着。
“狛枝君?你没问题吗?”他试图将狛枝挡住眼睛的手拿开,手里却反倒被狛枝塞进了什么东西。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一直延伸到心脏,是那把枪。
“这样丑陋的,被绝望所占据的眼睛,我实在不想让苗木君看见啊。”狛枝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上扬的笑意,却在轻微地抖动着,“多亏了苗木君,我多多少少也有些不甘心了。但是,像这样渺小的我,也不过只能做到不拖后腿罢了。”
“鼓起勇气来吧,苗木君。让我看看你的希望吧——”
原本就颜色浅淡的嘴唇此时看起来有些发白,明明很冷但是依旧冒出了汗水——无论再怎么努力遮掩,苗木诚也能看出对方此时经受着巨大的痛苦,恐怕连说出这几句话也十分艰难。
狛枝凪斗像只白色的狐狸,永远只是躲在草丛后窥视着。现在,他能感受到狛枝周围的雾气正在渐渐散去,他正在一点点地接近他,那只狐狸终于向他露出了全貌——他期盼已久,此时却只剩下心痛。
他想要说点什么,但什么在此时都显得过于的苍白。苗木只能握住狛枝那只已经可以看见凸起的青筋的手。我终于握住你的手了,真正地握住了。他想。
“呃啊!真是的!不管是一次两次,这个家伙都是最惹人厌的那个啊!”
江之岛盾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说着,“我原本以为催眠了之后可以听话点的!果然还是应该直接杀掉比较保险!”
“现在,你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吧。”虽然还是放心不下狛枝,但是苗木诚不得不逼自己站了起来,转过了身。眼角的酸涩已经快要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将手中的枪对准了江之岛——那把枪是如此的沉重,使他即使用两只手握着也无法使自己双手不再颤抖。
“是啊,游戏结束了。是苗木君你的胜利呢。但是,你要杀掉我吗?”江之岛盾子仍旧保持着笑容,“假如我死掉的话,这个乌托邦也会消失的。唔噗噗。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扔到社会中去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的吧?”
“你真的想要面对那个残酷的世界,重复着相同的每一天,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地度过一生吗?”
“你不杀掉我的话,我就让你在这里面过完一生好了。保证是让你做梦都能笑醒的幸福人生哦。怎么样,很不错吧?”
“平凡也好,绝望也好。都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即使握着枪的手仍然在颤抖着,苗木诚此时的表情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但是,即使是再怎么平凡,再怎么绝望,也会有一些闪着光的时刻。”
“可能并不是那么耀眼,但是那就是属于我的人生。所以,我会去接受它。”
“……”江之岛盾子沉默了一瞬,接着又大笑了起来。“呜哇,真是!在人生的最后还听到这么恶心的言论!真是超级绝望啊!”
“那么最后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在我死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田螺’和‘海葵’也会死去——对于邪恶的帮凶实施惩罚!噗哈哈哈!真像是愚蠢英雄漫画呢。”
“什么帮凶!明明都是你一手促成的——”面对江之岛盾子的话语,苗木诚觉得自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愤怒——即使是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也是一样。不仅仅是因为狛枝,还有更多——该有多少被绝望浸染的那些心脏,一边在灵魂深处流着泪一边犯下违背内心的罪孽——光想到这一点,苗木就觉得自己仿佛在被怒火灼烧着。
“尽管这么说,你这个家伙还是下不去手杀我的吧。”江之岛盾子捂着肚子笑着,“喂喂,这可不行啊,游戏的最后,boss怎么可以还活着呢?想要当勇者又不想担上人命,你想得也太美了吧。”
“怎么样?明明之前说过‘绝对不会放弃你’这样肉麻的台词了吧?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舍弃某一方不是吗?”

要怎么办才好?
维持表面的和平与幸福,或者用鲜血铺成胜利——究竟要选择哪一方?
明明食指已经按在了扳机上,但是仍然迟迟无法扣下。
有谁从背后环住了苗木诚。
“苗木君。”狛枝的声音有些虚弱,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假如你前进的道路必须有垫脚石的话,那么就用我的生命为你铺路吧。”
狛枝凪斗骨节分明、有些过于苍白的手盖在了苗木的手上,推动他的手指坚定地扣下了扳机。
红色的花朵在眼前绽放的同时,从背后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也以惊人的速度减退着——狛枝凪斗的温度在离他远去。甚至无暇顾及死去的江之岛盾子,苗木诚慌乱地扶住了向下滑去的狛枝。
——这种游戏,不是一般都是以充满怨念的幽灵得到解脱而告终吗?
眼前的景象逐渐被泪水浸得朦胧,苗木诚却发现自己哭不出声。
在游戏的末尾,勇者孤身一人迎来了胜利。

***

距离江之岛盾子死亡,已经过去了快要五年时间。
在江之岛死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田螺”和“海葵”像是木偶失去了操纵者一般,也一同倒下了。不幸又十分幸运的是,日向创似乎和他们不太一样,依旧维持着没有感情和记忆的状态。幸好在七海AI的安抚下,似乎被招安了。但是,被催眠的人们却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这五年来,苗木诚就像所有清醒着的人们一样,一直奔走在唤醒这些人的路上。十分像销售员呢。苗木也经常这样自嘲。
在江之岛那里找到的巨大机器,最终上交给了十神家族——由于世界已经处于无政府的混乱状态,十神白夜似乎暂时担当起了统治者的职责。日向创也参加了研究那台机器的工程,大概是因为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在他模糊的言辞中,苗木诚只能大概地知道,似乎是多亏了江之岛的技术,对于洗脑的研究有了重大的突破。

苗木诚,普通的未来机关职员,今天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
对着镜子感慨着时光匆匆流逝的苗木诚,突然注意到了洗手台上的不速之客——一个白色的田螺。
“最近有很大的突破——明天给你一个惊喜。”苗木诚不由得想起日向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多少让他有一些摸不着头脑。而且惊喜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令人感觉只会有惊没有喜。
“不会就是这个吧。”苗木诚拿起了那个被漆成白色的田螺壳,有些哭笑不得,“难道是什么伪装成田螺壳的高科技产品不成?”
他的话语在他抬起头的时候停住了。镜子里,有一个人斜倚着厕所的门框。
“这次是真正的田螺了呢,苗木君。”
他回过头去,狛枝凪斗站在那里,脸上是陌生又熟悉的微笑。

end.

free talk:
阅读到这里的你,请接受我真挚的谢意!
这是第一次参本,非常感谢阿銮给我的这次机会。首先在此表白各位参本的太太们!大家真的都很棒!相比起来,我这次发挥得并不好,实在是相形见绌。阿銮和哑猫还有山茶,大家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帮助我改文,我真的是十万分的感谢,也对自己给大家造成了这么多的麻烦深感抱歉。借此机会也再次意识到了自己还有很多的不足,之后会更加努力地提升自己的水平,不辜负大家对我的喜爱和鼓励。

*然而已经没有以后了。

2017-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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