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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苗】歪曲的歌[沙耶之歌paro](1)

    我坐在房间里,等待着黑色的夜的到来。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气息,周围的景色更像是在某部科幻电影之中出现的——由类似肉的材质构成的墙,病床,被子。黏糊糊的,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息。以往能够简单地分清界限的东西,此时却变得陌生而无法辨认。

    现在这个腐败的充满了死亡的味道的世界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仍然能够回忆起那坨肉块。那大概是这个世界对我做出的最后挽留。那个汇集了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恶心因素的,名叫日向创的肉团,用着尖细的扭曲的嗓音对我说:“狛枝……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话语里面能够听出悲伤的意味。我突然笑了起来,在那笑声中满怀着的恶意,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日向君,不管是你还是你们,真的让我感到——恶心。真正为我着想的话,还是离我远一点为好。”日向创的神色改变了,我猜测那大概是震惊的表情,他一句话也没说,离开了我的病房,一路上发出湿漉漉的,软体动物爬过的足音。我想他大概会是最后一个踏进病房的人。此刻,这个世界向我伸出的最后一只手也被打落了,而打落它的正是我自己。

    其实我相当的明白,这个世界没有出问题,出问题的是我的大脑——我的病房,和每一间病房一样,有着白色的床,同样是白色的病床和被子,而那些在我看来是恶心到极致的非人生物的我的同学们和日向君,想必还是原来可亲的容貌。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出问题的是我的大脑,某种知觉障碍,在精神病院里一抓一大把,患者们像幽灵一样在那个白色的牢笼里徘徊一生。

    幸运的是,即使我的日常生活出现了障碍,医生仍把这归为术后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后遗症,并没有发现我在认知方面出现的重大异常。只要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他这么对我说,但是我的心中十分清楚,在睁开眼的那一刻,我已经被普通的世界拒之门外。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是异常的,而我对于这个世界也是异常而无法容忍的。虽然我此时还坐在这里,但是当我闭上眼睛,已经能够看到自己注定消亡的结局。

    我的床头柜上有一把刀,骨头和筋肉组成的刀刃上,一只眼球呆愣的看着我,我对它露出了笑容。它大概是某个同学带来削水果用的,他气冲冲地回去的时候,将水果和刀一并留在了这个地方(那些水果在我看来全是一些内脏一类的肉块),这就是我的另一个幸运之处了。

    与其等待结局的到来,不如自己画上句号。我已经做下决定,在夜的漆黑将我彻底笼罩的时候,我就用那把刀来了结此生。

    黑夜并没有让我等待太久,他来得气势汹汹。房间迅速地被黑暗所笼罩,所有令人作呕的一切都被黑色掩盖,只有腥臭的气味告诉我,绝望依旧存在,一想到我很快就可以摆脱这个恶心的世界,我的心中就一阵快慰。在我挥刀的那一瞬,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我的未来就此被导向了无法预知的方向,那是那时的我无法知道的。

    现在想来,我当时一心求死的念头也是十分奇怪的。尽管我十分容易放弃,但是即使遭遇再大的不幸,我也不曾生出过对死的渴望。可是在那时,我却十分平静而理所当然地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想必这也是命运的女神对我的安排。

    “等一下!”

    在我挥刀的那个瞬间,一个声音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响起了,我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那个瞬间来的太过突然,太过充满奇迹的意味,我一时间竟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人的声音,感受到人的皮肤触碰我的皮肤的触感,那一瞬间的喜悦甚至使我落下泪来。

    那个不速之客注意到我的异状,像是触电一般地将手缩了回去。“啊,吓到你了吧,对不起。”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要做这种事,真的很危险啊。”

    在黑夜的怀抱里,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我可以肯定那是一张普通的,人类的脸庞。

    在这个扭曲的世界中,像一道光一样划破黑暗,在绝望的异常中闪耀着的“普通”,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条将平凡异样划分开来的界限,我正站在上面,犹豫着是否要跨越它——

    “能够像这样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闯进我生命中的不速之客的感慨,我那个时候还无法体会这其中的悲哀。在那时的我听来,这句话之后,那象征着离开的足音更加令人惊惧。

    “等一下!”伴随着这句话,我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那条线,坠进了与我曾经的人生完全不同的世界。

    似乎是被我的声音吓到了一般,脚步声停了下来。

    “……明天晚上,可以再来吗?”我朝着黑暗中问道。

    没有回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向我宣告它的主人的存在。

    接下来,足音又响起了,以比之前还要快上许多的速度连续不断地响着,直到完全消失。我在黑暗中笑了起来,我此时的表情必然是像见到毒品的瘾君子一般。纵使是再怎么犹豫,当毒品即将在眼前消失的那一刻,也会屈服于它的诱惑力,是的,此时的我俨然是对于“希望”的成瘾患者了。

    

    “假如还有什么情况的话,务必要告诉我。”

    叽咕叽咕地说着话语的肉块合上了面前大约可以称之为本子的物件,我尽力对这位“医生”称号的人外生物展现出友好,但是显然不能完全遮盖我的敌意。它注意到了我态度上的异常,接着又说,

    “你一定要尽快走出来,人的精神状态对于身体的恢复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这样的关心也是必然的,人总是以自身的价值观去推测他人的感受。譬如,当你知道一个可怜的青年人,用抽奖的奖品和亲人一起去旅游,却在飞机上遭遇了劫机。幸运的是,一块陨石砸在了劫匪的头上,危机解除了,不幸的是,有时同时也砸死了他的双亲,砸穿了飞机。飞机坠毁了,他是唯一一名幸存的人。幸运的是,虽然受了重伤,但是由于国家对这起惨案十分重视,他得到了最好的治疗,甚至将他大脑中那个致死的血块除去了,他被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当你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你定然会对这名年轻人报以最真挚的同情,认为他的心中定然充满了悲伤与痛苦。即使作为当事人的我,并不像人们的想象中那样伤心的撕心裂肺。

    因此,我得以掩盖情感的异常。所有的暴躁,易怒,抑郁都可以归结于我的不幸,我也乐得有这“美妙的误会”,使我的异样不会暴露。

    “医生”走后,已是黄昏时刻。想到那单方面的约定,我的心中仍然有些激动和不安。所幸天黑的很快,我没怎么感受到等待的焦急。在黑暗彻底笼罩房间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房间里。他似乎是在隐藏自己,又像是在犹豫。

    “我知道你已经来了,躲也是没有用的哦。”我笑着说。

    接着我听到了一些悉悉簌簌的响动,等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我的床边——我看不到,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他还在踌躇,然而我却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可以请你伸出手来吗?”我说,急切得就像沙漠里行走的旅人看到了水。我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他显然对我的要求有些疑惑,但仍然把手放在了我平摊的手掌上。光滑的有着微小的细纹的皮肤,以及那之下藏着的脉络和骨节,无一不在向我倾诉,这确确实实是一只人类的手,久违的,人类的手。

    “啊啊……”我无法自制地发出慨叹,几近虔诚地牵着那只手抚上我的脸,感受指尖拂过我的眼睑,鼻梁和嘴唇给我带来的温暖触感。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抽回了手。我没有挽留。

    “哈哈……吓到你了吧……”我笑了几声。对方有一颗柔软的心脏——即使我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他依旧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也请听一下原因……”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我将我目前的困境全盘托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中唯一能够看到的人类。”我总结道,“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我直视着黑暗中他的方向。

    一颗柔软的心脏,是无法漠视一个陷于困境的人的。

    在意料之中的,一段沉默过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短短的话语中似乎凝结着潮湿的水汽。

    “我并不希求很多的,每天晚上来看看我,我只想要这么多就足够了。”

    我压低了声音,小声的,用着哀求的语调。

    “……我会尽力做到的。”即使充满了犹豫和不安,他仍然答应了。

    “狛枝凪斗,之后请多多指教。”我笑了起来。

    他对于我的笑容迟疑了一下,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得寸进尺啊,狛枝君。”

    “我叫苗木诚。”

    在古老的传言中,名字总是带着奇妙的力量。我也是这么相信着,在那个名字和少年的声音一起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我和苗木君之间一定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建立起来了。

    

    之后就像约定的那样,每个被黑暗笼罩的晚上,苗木君会来到我的病房。有时候我会抱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接着苗木君就会说一些乏味可陈的话来激励我,试图打消我对死亡的向往。

    “苗木君啊,你存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一天没有去死的勇气,你还不明白吗?”我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苗木诚则十分强硬地驳回我,“你的生命绝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变得宝贵起来的,无论我存在与否,狛枝君也应该要顽强地活下去才是。”我常常想象他说着这句话时眼底的光芒。我对这燃烧着希望的光芒是如此的热爱,以致于更加频繁地说一些消极的话语,好让它能经常地跳动在那双我至今为止都没见过的双眸里。但是,没过多久,苗木诚就认识到了我的诡计,于是无论我再怎么挑衅,他也不肯再反驳我了,只是偷偷地将可能危及我生命的物体藏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即使苗木诚似乎不愿谈起,但还是多多少少地向我透露了一些关于他的信息,其中最为明确的,就是他出现在医院里,其实是为了寻找一个名叫“江之岛盾子”的女性。同时,关于苗木君的信息,我却不能再得到更多了——我曾经尝试着向苗木君提出“想见一见你的脸”的要求,但是被苗木君以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拒绝了。当我询问他原因的时候,他也只给出了“我觉得这样不太公平”的模糊答案。

    虽然我对于了解苗木君这件事仍然一筹莫展,时间仍然毫不留情地飞快过去。我和苗木君都意识到我们即将要面对的一个重大事件:

    我要出院了。

    虽然很难,但是我还是在一天天流逝的日子中逐渐掌握了如何分清不同的东西。虽然一切在我眼里都是扭曲变形的肉块,但是时至今日,多多少少也能从轮廓和细微的差距中分辨出不同来。身体状况也违背我的意愿迅速地好转着——即使由于吃不下饭而消瘦,但各项机能却在趋于正常。于是,我出院的日子临近了。

    在出院的前一天,苗木君仍然准时来到了我的病房。我们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只要保持寂静时间就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但是我意识到这是不现实的。

    “苗木君,我明天就要走了。”

    苗木诚如我意想之中地没有回应。

    “如果你愿意的话,来我家吧。你一直在找的人,多一个帮手的话也会更加容易不是吗?”

    苗木诚默不作声,我也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直到支撑不住睡去,我始终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我身边。

    而当我睁开眼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迎接我的是泛着淡红色的日光和一如既往的臭气。令人作呕的肉块组成的世界也不曾因为我的出院而做出改变。

    直到我办完所有的手续,离开医院,苗木诚也没有出现。我站在医院的门口,回望那座像是异形堡垒一般的建筑物的时候,那里谁也没有。

    我又变回了只身一人——不,我不这么认为。

    无论是当我和无数肉块坐在犹如某种动物体内一般的列车中的时候,亦或是我孤身一人行走在肉色和红色混合的街道上的时候,我的内心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希望的光辉。苗木诚一定会来找我的,我由衷地相信着这一点。从感受到他的第一缕气息的那时起,我就明白我和他是如此的相同——只身一人,格格不入。在医院里度过的这一段时光,使我心中涌起的对他的无比强烈的情感,想必也同样地在他的心中扎根。不仅仅是我需要他,他也早已陷入了泥沼中——即使踏出第一步前他是如此的犹豫不决。

    当我用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我丝毫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卧室。他抱着膝盖坐在我的床上,背对着门,看上去单薄而渺小。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来,却又马上意识到错误一般地将头转了回去。但仅仅是这仓促的一瞥,也足以使我看清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人类的眼睛。我走上前去,用手臂环住他,将我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他棕色的发丝扫过我的脸庞,那种瘙痒在此时也变得惬意了起来。

    “苗木君。”我喃喃地说。他在轻微地颤抖着。我十分明白,他和我所渴望的东西是相同的。

    爱。


2017-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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